蘭嶼三天
要上島的那天,在台灣的機場等候,第一班的飛機飛了,第二班開始停飛,第四班雖然延遲了半個鐘點至少還是順利飛了,接近蘭嶼島時飛機晃動的利害,劇烈起起伏伏的,身邊座位的孩子在狂叫著,前面的蘭嶼馬娜說:「這是雲霄飛車不用怕。」,穿過雲層越過饅頭山,紅頭山切下來的側風還是很強,到機場前方礁岩時,機身還是劇烈顫抖,但是內心已經安穩的說:「我又回蘭嶼了。」,機身左傾斜的擦撞了輪子,煞車很快緩和了衝速,接續後面的第五班就沒那麼順利了,出發後的十幾分鐘又返航,降落台東那邊的另一半電話中已經習慣了等候班機的心情,當我吃著水芋跟魚乾時,來電話說已經值回票價的坐了第二趟,平安降落蘭嶼機場了。
在上島的第三天,氣象局網站說颱風要形成了。
老人說看著遠方的海平線,一周前就知道颱風要來了,比山上的氣象觀測站更厲害的老人的眼睛。
下午,雲壟罩住全島,滿潮的浪捲了些泡沫,沒有太大的風勢,路上的馬讓說:「這是甚麼颱風啊!這樣的風,哪裡是颱風呢!」。不過,家家戶戶還是開始關起兩層的防颱窗,固定木條,收起拼板舟。
傍晚風起了,婦女在陣風之中,趕忙去芋田拿水木耳,直立雙腿彎著腰身在水田中,旱田地裡趕著收地瓜葉與紅菜,拿些飯回家(地瓜跟芋)。
夜晚接近,瘋狂開始了,被大野狼一吹,水泥的房子都顫抖了起來,我的耳朵被屋外的強風一塞像耳鳴的悶,一陣又一陣的,只從小窗縫隙中看到外面的光景,雨霧像是簾幕掃過芋田與堤防,掃過的地方枝葉折彎的身體,海邊的浪快張狂的要撲上馬路時又縮回滾燙的太平洋,屋內還有電影跟網路,食物跟熱水還能持續供應。
舒適沒有太久,晚餐後終於停電了,一聲唉嘆呼叫,無法上網、手機斷訊、不能開窗、無法用風扇、屋內開始悶熱、冰箱食物解凍,為了省水不洗澡,只有遠方野銀部落的一盞太陽能燈還在黑暗中提供持續的溫暖,甚麼都不能做的夜晚,風叫囂的無法順利睡眠,屋頂有會被掀開的感覺,島上的男人在颱風的夜晚拿著手電筒巡視著每扇窗,有空隙的窗,風會趁著縫隙灌進來,就會有把屋頂掀帽的危險。
久遠年代的島上,大家都還住著躲在地下的房屋,風吹不到,屋內的人們得禁食的少少吃飯度過颱風,免得需要冒風雨出門排泄,地下屋很安全、排水也好。
漫長的聊天夜晚,從窗縫中看見屋外漸漸天白,田裡的水芋被風拔起,地下室已經淹水到膝蓋,抽水馬達在大風中振作一會兒後就放棄了,男人在屋外奮鬥搶修機器,幾個人在狂風中拿著水桶汲水,但似乎沒有減少太多水量。
屋內還是黑夜,已經過了兩個白天兩個黑夜,風還是持續在狂叫,家裡的男人冒著會拔起人的風雨,給小豬送飯去,挨餓又受風雨的小豬已經餓了無力,隔壁家的小豬房早就掀了屋頂,往朗島的路上土石坍落,堵住了路,島上唯一的農會超市被掀了屋頂,海浪往超市的門口衝,風跟海浪合作車子疊疊樂,調皮的浪則拾起石頭往機場跑道丟。
第三天的上午風已經有點疲累了,比較像是台灣的颱風力道,這天上午教會沒有做禮拜,椰油婦女拿來了龍眼跟地瓜,又大又甜的蘭嶼大龍眼,颱風幫忙從高高的樹上摘了下來,老人說小時候食物少就吃這大龍眼飽食,這是這一季最後的成熟龍眼了,明年也不知道會不會長出龍眼,老人又說龍眼盛產的年也是颱風光臨的年,所以有龍眼吃是幸福,也是抵擋颱風的辛苦。
村裡的男人整裝好,往山上的路去,帶著水管跟彎刀,沿路巡視水管是否受損中斷了水源,這一天氣象局說颱風已經遠離,島上的風還是很強勁,機場還是關閉中,所幸電力已經恢復,農會超市會有段時間無法供應米,但是地瓜和芋頭才是島上的飯,早餐桌上的泥麥真是幸福啊!

颱風拔起的水芋

颱風幫忙摘的龍眼

蘭嶼特有的大龍眼

海浪掀起碼頭的水泥蓋子

翻了鐵皮屋頂的農會超市(島上最大的物資供應處)

海浪捲起石頭跟泥土覆蓋了水芋田

損壞的碼頭

中華電信與農會超市前的馬路邊